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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最能概括凤凰风情的词是——— 浪漫,这里最适合情侣来旅游了。”导游说。是啊,多少人把凤凰之旅当作寻梦之旅,来此寻找一份浪漫诗意;又有多少人失意而归,认为小镇太小,太热闹,充斥着尘世的喧嚣,桥已不是那座桥,房也不是那幢房,人是新人物,事是新故事了。 尽管行前耳边充斥着对凤凰负面的评价,我依然执著地怀着那份对自身命运的悲恸与感怀,那份对谁也不愿诉说的苍凉来到了凤凰。当古朴的小镇、别具风情的吊脚楼真实地呈现在眼前时,恍若梦中。 我住在沱江边一个名为“水调歌头”的吊脚楼式宾馆中(电话0743-3261001,外观吊脚楼风格,内部设施宾馆式现代化,够享受!)。晨曦微露,我常常搬张小凳,坐在吊脚楼的阳台上静静等待小镇悠悠醒来。此时,小镇清幽如一首优雅婉约的唐宋诗词。当薄雾渐渐散去,妇人洗衣的木槌啪啪敲醒水波,冲浪岩的水哗哗地流淌着欢乐,船夫轻摇小舟划破沱江的宁静。对面的高山古刹静静俯视山下飞驰而过的车辆,并不责怪它们搅扰了自己的静谧清闲。既保持着独有的高深,又如此地平和,以佛的宽大胸怀包容着世间万象。 夜幕降临时,我漫无目的地走着,闲闲地观赏虹桥的热闹。各色霓虹勾勒出小桥古塔吊脚楼的轮廓,随着脚步的移动,古镇以各种姿态出现在我眼前,交替着各种掩映关系,变换着万种风情,几乎是一步一景,惊喜连连撞击着我的心灵。这里成了摄影爱好者的天堂,随处可见他们把相机对准诗画般的夜景,定格着凤凰不同角度不同侧面的美。我看到一位女士的相机几乎平贴水面,对准虹桥拍摄,也不知道她发现了虹桥哪个角度的美丽。此时泛舟沱江是一种享受,清风拂来,桨声灯影,船夫清亮的山歌和游人快乐的卡拉ok,激起串串笑声。 当我特意放缓步调,错开纷繁的热闹和匆匆的游人时,心中那个和谐静谧的凤凰向我款款走来。 万名塔旁苗族服饰拍照点的那位阿姨十分善良,耐心地指导我摆着各种姿态。每天出去游玩时都会路过她的小摊,每次都在她“玩得开心啊”的祝福声中开始一天的行程。 在发廊做头发时,那个阿拉苗寨的姑娘自豪地夸赞自己的家乡:“可好看啦!山好看,水也美,不远处还有一个潭,很值得一看的!”听着听着,欣喜敲击胸膛——— 这就是我想要的!这份自豪感归属感,这份清纯的乡情,不因红尘的熏染而褪色,不因繁华的诱惑而改变,正是我想找寻的。 凤凰有很多摩托,累了一招手,三四元钱就可以送你到旅店。那晚想早点回家,和儿子召了一辆摩托,车手是一位帅小伙。摩托太小,山路太陡,我们两人几乎倒在他身上,他没有抱怨,一边熟练地从人缝中穿过,一边细心地叮嘱我们别害怕,别紧张。回客栈要下一段长长的石阶,在包里摸索半天也没把行前特意买的手电筒摸到。“别担心,我来帮你们照路。”说着他把摩托横过来,打亮尾灯,灯光照亮了下山的石阶,把我的心照得暖暖的。小伙一直耐心地等我们走过石阶方才离开。 一直担心旅游业污染了小镇的纯朴自然,担心利欲熏变了古镇居民的善良醇厚,毕竟这才是小镇的灵魂。可当我真正在这个小镇中“生活”时,终于透过热闹繁华看到凤凰人与生俱来的淳朴善良,感受到比灵山秀水还要打动我的诗意的人性美。 在沱江下游泛舟时,远远看见江中心站着几个小孩,脑海中浮现出采莲的诗句,举起相机想拍摄这富有诗意的画面。待他们走近我们的船边时,才发现刚才诗意的想法是多么地背离实际——— 他们竟是站在齐腰深的水里,向来往船只上的游客兜售草编的小玩意!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孩嘴唇冻得乌青,不时打着冷战,却依然举着手中小玩意请我那坐在船上玩水的儿子买一个,我连忙叫孩子掏钱。一小时后,我们泛舟归来,这几个小孩依然泡在水中,估计这一个下午,不,这一天,这个假期,他们都是如此。 我为先前诗意浪漫的想法感到羞愧。此后,我开始关注起凤凰的小孩,才发现大街上处处有他们的身影:那些三四岁的小孩或乖乖坐在守摊的妈妈旁,或几个一起在摊边玩耍;那些六七岁大的孩子已经开始独自看着摊子,卖些小鱼小虾之类;街上卖花环、河灯的也多是些孩子。几次到沈从文墓地去的途中,都看见一个秀秀气气的女孩坐在河边,卖些小工艺品。她并不主动招呼顾客,只是埋头看着手中的书。 这些孩子常常成了游客们拍摄的对象,也许他们把这当作凤凰的风情之一了?我甚至在网上看到凤凰卖花小孩的视频,标签是“搞笑”。在这些游客眼中,年龄如此之小的孩子做生意是一件可乐可笑的事吧。可是,我看见那些孩子相当敏感,她们常常用手遮挡着面部,不愿被拍摄。 我常常告诫自己,手中的相机一定要留给这些孩子一份应有的尊严。当我们千里迢迢来此寻找诗意浪漫时,当我们失望于凤凰的热闹、感慨古朴不再时,我们是否关注到当地居民真正的生活状态?我们是否能体察他们也和我们一样想过得更好?我们又有什么权利要求小镇永远游离于现代文明之外呢? 现实与诗意,繁华与古朴,就这样在游客和当地居民中间形成一种反差。
2008年10月15日 |